#CurzonSoho #LFF 电影改编自加缪的作品( pǐn)，还是蛮成功的，感觉是在( zài)用布列松的风格阐述加( jiā)缪的荒诞，我对布列松实( shí)在没什么抵抗力，而且这( zhè)么一看还是挺有意思，布( bù)列松很多作品带有着陀( tuó)氏的风格，而陀氏明显也( yě)影响了加缪的创作，现在( zài)似乎转回来了。结构上与( yǔ)原著有不同，尤其是开场( chǎng)的戏的改动，影片是以他( tā)被抓的审判为分割，通过( guò)回忆不断回溯到葬礼，约( yuē)会和海滩等片段，一方面( miàn)这个结构带有着些许宿( sù)命感，另一方面这种回忆( yì)与庭审的间隔似乎更容( róng)易看到“现实”与“被观看”的( de)区别。极简的视听效果很( hěn)喜欢，去戏剧化如模特的( de)男主与整个情绪化的社( shè)会形成了加缪作品中的( de)对于虚伪社会的批判。提( tí)到这个就想到几年前儿( ér)子被撞死亡后被网暴自( zì)杀的那位母亲。
隐喻上，庭( tíng)审戏不同的证人以不同( tóng)的视角呈现的“感性“与“理( lǐ)性”都被检察官的“社会”标( biāo)准重塑了，而片中的阿拉( lā)伯人则是在最后墓碑上( shàng)给出了姓名，感觉虽然失( shī)去了荒诞，但这本身是对( duì)殖民性“沉默的他者”的发( fā)声。影片中强烈的自然元( yuán)素与男主的关系更加亲( qīn)密，如海水，沙滩和阳光等( děng)给予他的影响似乎更强( qiáng)烈。影片开场的历史影像( xiàng)很好的呈现了影片的另( lìng)一个殖民结构下的身份( fèn)与他者的主题。电影中是( shì)有一幕死亡幻境的呈现( xiàn)，感觉那个场景非常想帕( pà)索里尼的某部作品，超现( xiàn)实荒诞的感觉。
视觉上，感( gǎn)觉非常契合小说的表达( dá)，黑白色调，镜头的选择，构( gòu)图的呈现和剪辑的效果( guǒ)都太舒适了，正反打的时( shí)机和景别的变化也很棒( bàng)。其实除了布列松电影中( zhōng)男主与环境的关系其实( shí)非常像安东尼奥尼作品( pǐn)中的质感。尤其是在远景( jǐng)下的表现。影片庭审的戏( xì)的前后景的设计也很喜( xǐ)欢，能看到男主对于现场( chǎng)的反馈。另一个比较重要( yào)的设计黑白色调下的光( guāng)的呈现，尤其是男主杀人( rén)前在海滩的光与结尾处( chù)与神父争论时窗户射进( jìn)来的光的表达，前者利用( yòng)长焦镜头呈现滚滚热浪( làng)在脸上的场景凸显了感( gǎn)受的真实性，热浪在脸上( shàng)仿佛一种无形的重量，使( shǐ)“感受的真实性”成为压迫( pò)的根源。后者把光线呈现( xiàn)在神父与男主之间展现( xiàn)了一种宗教试图渗入却( què)被荒诞拒绝的视觉隐喻( yù)。
听觉上，不记得有无源音( yīn)的配乐，沉默占比很高，声( shēng)音的缺席似乎也与影片( piàn)的风格很搭调，时不时有( yǒu)一种不和谐的空灵音效( xiào)效果也很好。环境音效果( guǒ)也很好，自然音侵入似乎( hū)也能与阳光呼应，接近现( xiàn)实，荒诞也更近了。
问： 去改( gǎi)编这样一部经典巨作《局( jú)外人》一定很让人望而生( shēng)畏，书中有什么让你觉得( dé)，“我真的想拍这部电影”？
欧( ōu)容： 其实如果你以前告诉( sù)我“有一天你会改编《局外( wài)人》”，我会说那对我来说是( shì)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一部( bù)法国文化的杰作。但事实( shí)上最初我有另一个项目( mù)，那是一部关于一个法国( guó)男子自杀的电影，我们尝( cháng)试去筹资，但一直没拿到( dào)钱，于是我想到重新去读( dú)那本我很久以前在学校( xiào)读过的书——几乎所有法国( guó)学生都读过的那本书。我( wǒ)重新读完后发现，它依然( rán)如此有力量，而默尔索这( zhè)个角色非常迷人，他是一( yī)种反英雄，对我来说这也( yě)是一个挑战，在电影中去( qù)想象这样一个反英雄几( jǐ)乎是不可能的。六十年代( dài)时维斯康蒂已经拍过这( zhè)个故事，但效果并不好，所( suǒ)以这次对我而言是一个( gè)挑战，但也非常令人兴奋( fèn)，而且我感受到这本书与( yǔ)当下有很多连接，所以我( wǒ)其实很激动，但同时也有( yǒu)一点害怕。
问： 你提到了维( wéi)斯康蒂的那个版本，而我( wǒ)知道你希望以某种方式( shì)“现代化”《局外人》。你能解释( shì)一下吗？为什么要改编它( tā)？
欧容： 我的目的并不是“现( xiàn)代化”这本书，而是用2025年的( de)视角来拍一部电影。当我( wǒ)再次阅读小说时，我意识( shí)到，我必须先理解它写于( yú)1939年，出版于1942年的背景。那时( shí)的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 de)一个省，在殖民时期。我需( xū)要理解那个语境并且必( bì)须在电影中展现它，这样( yàng)观众才能更好地理解加( jiā)缪在书中想表达的东西( xī)，因为对当时的法国读者( zhě)而言，这些背景是显而易( yì)见的，阿尔及利亚就是法( fǎ)国，但对我们今天的观众( zhòng)来说，我们必须带着这样( yàng)的历史背景去理解，他其( qí)实在写两个社群，法国人( rén)与阿拉伯人并行而不交( jiāo)的状态。我意识到，那其实( shí)是一种种族隔离，所以我( wǒ)想在电影中展现这一点( diǎn)，并且给阿拉伯人一个声( shēng)音，他们在原著中是“被隐( yǐn)形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加( jiā)缪有种族主义的视角，而( ér)是因为那个时代的语境( jìng)，所以我想让阿拉伯人“被( bèi)看见”。这也是为什么我在( zài)电影的结尾放了那位阿( ā)拉伯人的墓碑，并且给了( le)他一个名字，因为在书里( lǐ)他是没有名字的。
问： 因为( wèi)你提到书的开头，“今天，妈( mā)妈死了”，这在法国是人人( rén)都知道的著名开篇，但你( nǐ)好像对开头的处理有不( bù)同理解？
欧容： 是的，这句话( huà)在法国几乎家喻户晓，但( dàn)当我今天重读小说时，我( wǒ)发现真正让我震撼的并( bìng)不是这句开场，而是书第( dì)二部分的一句话。我觉得( dé)以那一句作为电影的开( kāi)头，可以带来对这本书完( wán)全不同的视角，也更接近( jìn)我对这部作品的理解。你( nǐ)知道，在1942年出版时，用那样( yàng)一句话开头确实是非常( cháng)现代的，但今天在经历了( le)“Nouveau Roman”和“Autofiction”的发展之后，我们已经( jīng)不会再对这种开头感到( dào)惊讶了。
问： 你的主演本杰( jié)明（Benjamin Voisin）你以前就和他合作过( guò)，比如在《85年盛夏》，他身上那( nà)种冷峻的气质非常强烈( liè)又迷人，我想问的是你在( zài)塑造主角时对巴若有什( shén)么样的设想？
欧容： 这对他( tā)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挑( tiāo)战，因为我让他不要去“表( biǎo)演”，而他本身是个演员。本( běn)杰明非常有表现力，他的( de)气质里有很多魅力和诱( yòu)惑性，所以这对他来说其( qí)实很困难。我让他去看罗( luó)伯特·布列松（Robert Bresson）的电影，让他( tā)明白自己不需要“演”，而要( yào)成为一种“模特”式的存在( zài)，这对他来说不容易，对他( tā)的搭档们也一样，比如女( nǚ)演员丽贝卡每天都对我( wǒ)说：他太无聊了！每天早上( shàng)都不打招呼，拍完也不想( xiǎng)出去玩。所以这对我们所( suǒ)有人来说都是一段艰难( nán)的拍摄，
但他非常专注于( yú)这个角色，我觉得他真的( de)是一位出色的演员，他给( gěi)这部片子带来了巨大的( de)贡献。
观众1： 你好，谢谢你的( de)电影。我有一个简短的问( wèn)题：你这部片是在哪里拍( pāi)摄的？
欧容： 我本来非常想( xiǎng)在阿尔及利亚拍摄，但因( yīn)为目前法国和阿尔及利( lì)亚之间的政治关系让它( tā)变得不可能，所以我们选( xuǎn)择在摩洛哥的Tangier拍摄。那也( yě)是一座地中海城市，而且( qiě)这两座城市之间有很多( duō)联系。我需要那种混合的( de)建筑风格，当然我们也用( yòng)了部分特效，让观众更有( yǒu)置身阿尔及利亚的感觉( jué)。
观众2： 你在改编时，影片的( de)语言非常忠实于原著，而( ér)书里的台词本身也很精( jīng)彩。我想问的是：你是否感( gǎn)受到一种“张力”？你在处理( lǐ)这些“旧语言”时，有没有感( gǎn)到矛盾？还是说你使用原( yuán)著语言时觉得非常自然( rán)？
欧容： 实际上，改编确实挺( tǐng)复杂的，因为小说本身是( shì)一种独白，而我不想让整( zhěng)部电影都充满旁白，我只( zhǐ)保留了两个片段，两个关( guān)键的旁白时刻，那是更接( jiē)近加缪和默尔索的声音( yīn)。那种语言非常“法式”，我不( bù)知道该怎么说，但它既抒( shū)情又诗意，同时带着一种( zhǒng)神秘感。其实我很惊讶，这( zhè)本书看起来好像很容易( yì)理解，因为句子都很清晰( xī)，结构也很直接，但实际上( shàng)它是一部哲学作品，里面( miàn)隐藏着很多神秘而模糊( hú)的问题，所以我有时需要( yào)去澄清一些地方。我和许( xǔ)多加缪研究专家交流过( guò)，他们帮助我更好地理解( jiě)书中的一些段落，特别是( shì)关于“荒诞哲学”的部分，在( zài)电影中这些哲学部分可( kě)能比书里更简单一些。
观( guān)众3：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维( wéi)斯康蒂版本的《局外人》。你( nǐ)在筹备之前看过那部电( diàn)影吗？它是否给了你灵感( gǎn)？第二个问题：这是你近几( jǐ)年第二次拍黑白电影。上( shàng)一次是 2016 年的《Frantz》，那部电影的( de)时代背景是第一次世界( jiè)大战。所以这次你选择黑( hēi)白，是因为这个时代背景( jǐng)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欧容( róng)：我确实看过维斯康蒂拍( pāi)的那部《局外人》，但我觉得( dé)那部电影并不太好，我非( fēi)常喜欢维斯康蒂，但这部( bù)作品更像是个“预告片”，我( wǒ)指的是它没有真正成为( wèi)一部完整的电影。维斯康( kāng)蒂自己也说过他对那次( cì)改编并不满意，因为他没( méi)有得到足够的自由去按( àn)自己的想法改编。他原本( běn)想把影片与阿尔及利亚( yà)战争联系起来，但加缪的( de)遗孀拒绝了。她说：“不，你必( bì)须完全按照原著拍。”于是( shì)那部电影成了字面意义( yì)上的改编。影片最大的错( cuò)误是选角，马塞洛（Marcello Mastroianni）虽然是( shì)个了不起的演员，但他完( wán)全不像默尔索，我想观众( zhòng)们也会觉得如此，他太有( yǒu)魅力了，太意大利了，但默( mò)尔索应该是个“法国人”。其( qí)实维斯康蒂当初的第一( yī)人选是阿兰·德龙，如果是( shì)六十年代的阿兰·德龙，特( tè)别是梅尔维尔的《独行杀( shā)手》时期的德龙，那一定会( huì)是饰演默尔索的完美人( rén)选。当然，看维斯康蒂的版( bǎn)本对我来说也很有帮助( zhù)。他当年有机会真的在阿( ā)尔及利亚拍摄，所以我能( néng)看到真实的拍摄地点，这( zhè)对我帮助很大，同时我也( yě)看到了他犯的一些错误( wù)，于是我努力去改进。在拍( pāi)片之前看看“失败的版本( běn)”其实非常有用。
关于黑白( bái)影像，对我来说，拍成黑白( bái)几乎是理所当然的决定( dìng)。我在拍《弗朗兹》时有过非( fēi)常好的黑白拍摄经验。这( zhè)当然是一种美学选择，我( wǒ)和摄影指导希望能真正( zhèng)去研究“光”，尤其是“阳光”。我( wǒ)们发现黑白影像更容易( yì)“推亮高光”能让阳光的炽( chì)烈感和灼烧感更强烈。另( lìng)外，我查阅到的所有关于( yú)法属阿尔及利亚的历史( shǐ)影像资料都是黑白的，这( zhè)也让我自然地倾向于以( yǐ)黑白呈现。而且，这毕竟是( shì)一部哲学性的作品，我觉( jué)得用黑白拍更能让观众( zhòng)专注于“思想”与“观念”，不会( huì)被色彩分散注意力。最后( hòu)还有一个很现实的理由( yóu)，经济上的，在黑白画面里( lǐ)布景的呈现效果会更好( hǎo)看，而我们这部片的预算( suàn)并不高。
观众4：在影片里，我( wǒ)们始终不知道默尔索的( de)名字是什么，他没有名字( zì)，而且他在监狱中第一次( cì)开口说话前，观众要等一( yī)个小时。你为什么做出这( zhè)样的处理？
欧容：你得去问( wèn)加缪啊。那不是我的决定( dìng)。我本来也很想给他一个( gè)名字，但小说就是这样，不( bù)过我很喜欢这种做法，默( mò)尔索是一个反英雄，某种( zhǒng)抽象的存在。人们总想去( qù)解释他，挖掘他的心理，但( dàn)对我来说，他更像一张“白( bái)纸”，观众可以在他脸上投( tóu)射出自己的理解与情感( gǎn)。我前面提到的那句“开场( chǎng)的台词”其实也是为了让( ràng)这部作品以及“荒诞哲学( xué)”本身拥有一种新的视角( jiǎo)。
